第(2/3)页 “拿着拿着!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,哪能空着手回去!” 遐蝶抱着那摞烤饼,表情有些微妙。 她看了看阿格莱雅,后者已经继续往前走了,手里还捏着那束野花,长袍的下摆扫过石板路,沾上了一些灰尘,但她浑然不在意。 集市上的人越聚越多。 有人远远地跟着,想多看几眼这位传说中的“半神”;还有几个年轻男子挤在人群里,眼睛亮得惊人,却谁也不敢真的上前。 阿格莱雅一路走过去,那些问候声便一路响起来。 “阿格莱雅大人,今天气色真好。” “大人,您好久没来集市了。” 阿格莱雅一一回应,声音温和,步伐却没有停。 遐蝶注意到,当她们经过一条岔路口时,巷子深处有几个身影,正靠在墙上,抱着胳膊,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这边。 “作秀。”其中一个低声说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路过的人听见,“每次出来都这样,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‘半神’似的。” “嘘——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?” “怕什么?她又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。再说了,我说错了吗?她管了这么多年,管出什么名堂了?纷争泰坦的领地越来越大,黑潮一年比一年近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。让她听见,有你好受的。”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但那几个身影依旧靠在墙边,用一种混合着不满、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,目送阿格莱雅走过。 遐蝶的脚步微微一顿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 阿格莱雅却没有回头。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,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,好像什么都没听见。 遐蝶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跟上。 她忽然想起那刻夏老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 “那个女人啊,她活该被人骂。因为她从来不屑于解释和反驳。” 当时那刻夏老师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……遐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。 “活该”的意思,大概不是旁人理解的那样。不是诅咒,不是嘲讽,更不是恨,大概是……怒其不争吧。 怒她明明可以不管,偏偏要管。怒她明明可以放手,偏偏要攥着。 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,偏偏还觉得不够。 也怒她明明可以解释、可以辩解、可以告诉这些人她究竟为他们做了什么,但她就是不说。 一句都不说。 好似那些金线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。 好像只要这座城还在,只要这些人还活着,她就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说一个字。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? 人这种东西,记性差得要命。 今天救了他,他明天就忘了;今天替他挡了一刀,他后天就能问出“凭什么替我决定”。 感恩是奢侈品,抱怨才是日用品。 遐蝶的目光落在阿格莱雅的背影上。 那背影很直,月白色的长袍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。 奥赫玛的反对声越来越多了。 元老院们如何在私下串联,如何在背后议论,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质疑。 质疑阿格莱雅的决策,质疑她的能力,甚至质疑她存在的必要。 那些人似乎也忘了。 忘了那些无处不在的金线,既是世间最坚固的盾,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刀。 或者,他们没有忘,只是觉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。 她终究不似从前那般强势,给了那些人她已衰落的错觉。 遐蝶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 “不用在意。” 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,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刚才那些窃窃私语她一个字都没听见。 但她听见了。 金线无所不在,无所不知。 遐蝶咬了咬嘴唇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 两人穿过集市最热闹的中心地段来到城门口,一家不起眼的裁缝店静静地立在那里,门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,上面只写了一个字—— 「衣」。 阿格莱雅在门前停下。转过身。 “去吧。”她看向遐蝶,声音温和,“早去早回。” 遐蝶点了点头,迈步离开。 裁缝铺的门半掩着,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,用细碎的贝壳串成,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阿格莱雅伸出手,推开了门。 风铃叮当作响。 铺子不大,靠墙的架子上叠着成卷的布料,颜色从深到浅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,台面上摊着半成品的衣物,旁边散落着剪刀、针线、粉笔头。 角落里立着几个人体模型,身上套着各式各样的衣裳,有些已经完成,有些还只做了一半。 一位老妇人坐在工作台旁,手里捏着一根针,正在缝制一件深蓝色的长袍。 她的手很稳,针脚细密,但手指的关节已经微微变形,是多年劳作的痕迹。 听到风铃声,妇人抬起头。 她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了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但那双眼睛却很亮。 看到来人的瞬间,妇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,又从惊喜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。 “阿、阿格莱雅大人?!”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,手忙脚乱地从工作台后面绕出来,快步迎上前,就要行礼。 阿格莱雅抬起手:“不必多礼。” 老妇人的动作顿住了,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欣喜。 “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在铺子里扫过,掠过那些整齐的布料、半成品的衣物、角落里的人体模型,最后落在窗边那张矮桌上。 老妇人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,然后快步走到桌旁,端起茶壶,给阿格莱雅斟上。 茶水热气袅袅,散发着某种清苦的香气。 “您……您请用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,但比刚才稳了些。 阿格莱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 她放下杯子,手肘撑在桌面上,掌心托着下巴,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,却准确地“落”在老妇人脸上。 老妇人被她这么“看”着,浑身不自在。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又觉得不妥,硬生生停住脚步,双手在身前绞着围裙的边角。 明明已经过了几十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