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宫阙内外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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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雪停了。
顾清远早早出门,没有去司农寺,而是骑马出了城,往汴河北岸的漕运码头去。他要去亲眼看看,那些挂着“贡品”“宫用”旗号的船,到底在运什么。
晨光熹微中,漕河上升起薄雾。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,力夫们的号子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。顾清远勒马站在一处土坡上,目光扫过停泊的船只。
忽然,他看见了三艘挂着黄旗的漕船——那是宫用品的标志。船身吃水线很深,甲板上堆着盖了油布的货物。几个穿着皇城司服色的人正在船边巡视,禁止闲人靠近。
正当他凝神观察时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“顾大人好早。”
顾清远回头,看见张若水策马而来,一身便服,笑容温和如常。
“张勾当。”顾清远拱手。
“大人也来视察漕运?”张若水与他并辔而立,望向那三艘船,“那是给宫里运冬炭的船,皇城司奉命押运。”
“冬炭需要三艘大船?”顾清远问。
“今年寒冷,宫中用炭多些。”张若水转头看他,眼神深邃,“顾大人似乎对这些船很感兴趣?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顾清远平静道,“司农寺掌仓储,漕运来的物资,总要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是啊,知道是什么……”张若水轻笑,“有时候知道得太多,反而累赘。顾大人,你说呢?”
两人在晨雾中对视,目光无声交锋。
远处,漕船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。几个皇城司的人立刻围过去,油布被迅速拉起,盖住了甲板上的东西。
顾清远只来得及瞥见一角——那不是木炭,而是某种金属的冷光。
“看来是卸货不小心。”张若水神色不变,“顾大人,我还要去巡查,失陪了。”
他策马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。
顾清远独自留在土坡上,寒风吹透衣袍。他盯着那三艘船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金属。宫中需要大量金属做什么?铸造礼器?修缮宫殿?还是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他调转马头,朝城中疾驰而去。必须尽快见到沈墨轩和李格非。有些事,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。
朝阳终于冲破云雾,将汴京城染成金色。新年的第二天,看似平静,但水面下的暗流,已经开始涌动。
而在深宫之中,梁才人正对镜梳妆。镜中的女子容颜姣好,眼底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宫女芸香悄悄进来,低声道:“才人,玉佩……没赎回来。”
梁才人的手一颤,玉梳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当铺的人说,玉佩被一位贵人买走了,不肯说是谁。”芸香声音发抖,“才人,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?”
梁才人看着地上断裂的玉梳,许久,缓缓弯腰拾起。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她将断梳握在掌心,尖锐的边缘刺入皮肉,渗出细细的血珠。
“去告诉父亲的人,计划……提前。”
窗外,宫墙巍峨,将这片天空切割成四方的囚笼。而笼中的人,已经开始寻找破笼而出的路了。
(第四章完)
章末注:
本章时间进入熙宁五年(1072年)元月,历史上此时王安石地位稳固,开始全面推行新法。
梁才人为虚构人物,其父梁从政被贬英州为史实,反映了旧党官员在变法中的处境。
宫中女官典当、宫闱用度等描写,基于宋代宫廷生活的历史记载进行艺术加工。
漕运走私金属的线索,为后续涉及军备、边境危机的剧情埋下伏笔。
顾清远与苏若兰关系开始修复,是情感线的重要转折。
皇城司张若水的形象进一步丰满,展现其作为特务机构首领的复杂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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